昨晚,我特意定了闹钟,凌晨起来看阿根廷对阵埃及的比赛。这是我本届世界杯第一次熬夜,也是第一次觉得,每一场比赛都值得珍惜。
我担心,这会不会是梅西职业生涯里的最后一届世界杯。对于追随阿根廷几十年的球迷来说,每看一场,就可能少一场。比赛的过程远果然比想象中艰难。
前八十分钟,阿根廷完全找不到状态,甚至梅西都丢了点球。面对埃及严密的铁桶阵,他们迟迟打不开局面,反而被对手抓住反击机会,两度破门。那段时间,我几乎已经接受了他们会被淘汰的现实。
可是足球最迷人的地方,恰恰就在于它总会留下一点奇迹。
最后十分钟,仿佛沉睡已久的潘帕斯雄鹰终于醒来。进一个,再进一个,又进一个,短短几分钟完成惊天逆转。终场哨响时,我坐在客厅里,久久没有回过神来。
墨尔本的冬夜有些冷,还好提前开了暖气。电视机的光映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我忽然意识到,以后的世界杯,大概都会是在南半球的冬天里度过了。
这一幕,也让我想起四年前的卡塔尔世界杯。那同样是冬天,只不过是在北京。决赛那天,孩子还很小。比赛踢到一半,他突然哭醒。我一边抱着孩子轻轻哄着,一边继续盯着电视,不愿错过任何一分钟。后来,那场决赛真的成为我看球三十多年来最难忘的一场。我想,它也许会是二十一世纪最精彩的一场世界杯决赛。
相比比赛本身,我也难以忘记那届世界杯开始时的心情。
世界杯期间,疫情带来的漫长封锁进入最严厉也最荒唐的时期。当世界杯揭幕战开始的时候,我坐在电视机前,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。脑海里不断闪过从前的世界杯:南非世界杯,巴西世界杯。那时候,我们可以说走就走,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,可以和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相聚。世界是连通的,边界仿佛只是地图上的一条线。
那一晚,我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,人本来就应该自由地生活,自由地行走,自由地去看看这个广阔的世界。
世界杯之于我,已经超出足球本身,它把人生不同阶段的记忆串联起来:韩日世界杯是青涩的高中记忆,德国世界杯是成长与恋爱的大学时光,南非世界杯是北漂的打拼岁月,巴西世界杯则是新婚和新家的美好日子,卡塔尔世界杯是压抑环境中对自由世界的渴望。时间在流逝,生活在变化,但当熟悉的世界杯主题音乐响起时,那种激动依然和很多年前一样。
或许多年以后,我已经记不清某场比赛的比分,却依然会记得那个冬夜,暖气轻轻吹着,窗外寒风呼啸,我坐在沙发上,等待阿根廷完成那场不可思议的逆转,也等待自己与过去的一次重逢。